12.一代史學大家朱希祖的痛與夢
朱希祖1919年任北京大學中國文學系代理主任,教授中國文學史?!蔽逅摹鼻昂蟮谋贝?,”卯字號”的諸位名教授,可謂北大的臺柱子。所謂”卯字號”,就是幾個屬兔的大師級人物,兩只”大兔子”是陳獨秀和朱希祖。四只”小兔子”分別是胡適、劉半農(nóng)、劉文典以及林公鐸。其實,陳獨秀和朱希祖是兩只”中兔”,還有一只”老兔”蔡元培。
“中兔”朱希祖似乎有點瞧不上”小兔”胡適。胡適初進北大,還是末學新進,對朱希祖很尊重,朱希祖的藏書中有很多是海內(nèi)孤本、秘本,胡適就經(jīng)常到朱家來看看藏書,談?wù)劙姹?,請教學問。胡適的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上冊一出版,引來叫好聲一片,胡適在序言中特別感謝了朱希祖,而朱希祖似乎并不領(lǐng)情,說此書寫得膚淺,還肯定地說,胡適既不懂佛學,也不懂宋明理學,他這本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是寫不下去的。當然,朱希祖這番話是說給很親密的朋友聽的。但另一位章門弟子黃侃就不同了,在中央大學的課堂上,黃侃公開諷刺胡適的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只有上半部,沒有下半部:”昔日謝靈運為秘書監(jiān),今日胡適可謂著作監(jiān)矣?!睂W生不解,問何意。黃侃回答:”監(jiān)者,太監(jiān)也。太監(jiān),下部沒有了。”引得學生大笑不止。后來胡適的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勉強出了中冊,下冊果然無疾而終。但這個小插曲,并不影響兩人的交情。
對于學者來說,愛書、讀書、購書、藏書、著書,是其生命中非常重要的生活內(nèi)容?!辈慌c人物接,不為山海游。終生伏幾案,天地一書囚?!边@首帶有自嘲意味的自題,可謂朱希祖為書而奔走一生的寫照。
在內(nèi)憂外患的年代,戰(zhàn)爭的陰影,始終籠罩在朱希祖那一代學人的頭上。藏書的命運和人的命運一樣,幾經(jīng)顛沛流離,在飄搖的旅途不知何處可安身。自從1935年開始,朱希祖為他的藏書免遭兵燹而憂心奔走,尋覓安穩(wěn)的、理想的藏書之所。從朱元曙《酈亭藏書的艱辛與悲涼》一文可知朱希祖為藏書東奔西走的情形:”9月16日開始運書至徽州,暫存徽州師范學校。19日,先生返回南京處理事務(wù),途中遭遇轟炸。20日,連夜抵宣城,督運書籍。10月2日,運書完畢,先生返回徽州。時上海戰(zhàn)事,日趨危急,先生恐徽州亦被波及,乃決計遷屯溪,并由水路運書前往,存三門呈洪宅。后,先生又覺不妥,乃于18日至隆阜,與學生戴伯瑚商議,最后決定將書藏于戴震藏書樓,托戴伯瑚保管。”從朱元曙的記錄來看,我們仿佛看到朱希祖先生冒著敵寇的飛機轟炸,風塵仆仆地穿行于皖南山區(qū),憂心如焚地看護在路上的書籍,多次轉(zhuǎn)移,直到認為絕對安全為止。
1934年8月13日,朱希祖看報紙得知,日本陸軍省軍務(wù)局長永田鐵山在陸軍省被刺死,他在日記中寫道:”永田為穩(wěn)健派中心人物,激進派恨之入骨,故有是難。日本軍人不服從命令,不守法紀,亦為中日將來之大禍,而吾國華北風云恐又將為彼激進派所掀動矣?!焙髞砭謩莸陌l(fā)展,正如朱希祖日記中的預(yù)料。
正是在中日戰(zhàn)爭的陰云下,朱希祖朱偰父子,開始對南京六朝陵墓進行調(diào)查。為何要調(diào)查六朝古墓?”杜外人之覬覦,揚先哲之耿光”。維系著中國文化的六朝遺跡、石刻等,卻湮沒在荒草之中,無人問津?!睈蹏椤奔由稀蓖鰢础保偈怪煜W?、朱偰父子挑起調(diào)查六朝古墓的大梁。
抗戰(zhàn)爆發(fā),避地巴山,客居重慶,這是朱希祖生命中的最后時光。日寇對重慶實施了野蠻的轟炸,嚴重危及學者的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。1940年5月28日,朱希祖日記六:”上午8時至國史館籌備會辦公,9時半回考選委員會,半途有空襲警報,10時半放緊急警報。敵機九十八架,分三次來襲,北碚、池溪口轟炸最烈,復(fù)旦大學在北碚,其教務(wù)長孫寒冰死焉,平民死傷二百余人……”這樣的日子,是抗戰(zhàn)時期客居重慶的知識分子的生活縮影。
1944年7月5日,朱希祖病逝于上海醫(yī)學院附屬醫(yī)院,享年六十有六。一代史學家朱希祖遽歸道山,”及身未見中原定”,他沒有支撐到山河重光、抗戰(zhàn)勝利的那一天。
朱希祖的喪事”極一時之哀榮”。蔣介石特頒”淵衷碩學”的挽詞。各界贈送挽聯(lián)三百余幅,學界名流及官員出席者三百余人,這在抗戰(zhàn)時期的重慶,實屬罕見。國民政府頒發(fā)《褒揚朱逖先先生令》,贊其”生平專研歷史,旁搜遠紹,考證精勤。著述流傳,成就甚偉”。
(節(jié)選自《名人傳記》,有刪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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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朱希祖(1879-1944):字逖先,生于晚清,留學日本。作為歷史學家,朱希祖在擔任北京大學史學系主任期間,制定了中國最早的現(xiàn)代大學史學課程體系,使史學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。
②”九一八”事變后,嘗恨民族敗類在東北、華北、南京組織偽政權(quán),又憤于日寇沿襲金人封張邦昌、劉豫故技,因而勾稽兩宋史料,撰《偽楚錄輯補》六卷、《偽齊錄校補》四卷、《偽齊國志長編》十六卷,揭發(fā)敵人奸謀,揭漢奸穢跡,以昭國人,以明學以致用之旨。
(1)下列對材料有關(guān)內(nèi)容的分析和概括,最恰當?shù)囊豁検荁
A.面對在新文化運動中聲名鵲起的胡適,朱希祖卻并不看好他,并對胡適的《中國哲學史大綱》給予嚴厲批評。
B.朱希祖因病逝世,抱憾而終,他的學術(shù)成就和人格魅力得到了社會的高度肯定,他對我國史學研究有較大影響。
C?!苯K生伏幾案,天地一書囚”既表明朱希祖一生酷愛讀書、藏書,又隱隱透露讀書、藏書帶給他的痛苦。
D.六朝遺跡、石刻等湮沒在荒草之中,無人問津,這完全促使了朱希祖父子開始對南京六朝陵墓進行調(diào)查。
(2)文章標題是”一代史學大家朱希祖的痛與夢”,結(jié)合文本分析朱希祖的”痛”與”夢”分別是什么。
(3)朱希祖把歷史研究放在深刻的社會背景下,“以明學以致用之旨”,讓歷史研究為社會現(xiàn)實服務(wù),請結(jié)合材料,談?wù)勀銓@一問題的看法。